selected from http://www.zhsc.net/   予尝论书,以为钟、王子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墨之外。至颜、柳,始集古 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、王之法益微。至於诗亦然, 苏、李之天成,曹、刘之自得,陶、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以英 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。然魏、晋以来,高风绝尘亦少衰矣。(苏 轼《书黄子思诗集后》) 古今诗人众矣,而子美独为首者,岂非以其流落饥寒,终身不用,而一饭未尝 忘君也欤?(苏轼《诗话》) 诗至杜子美,文至韩退之,书至颜鲁公,画至吴道子,而古今之变,天下之能 事毕矣。(苏轼《东坡题跋》)   唐自李、杜之出,昆耀一世,后之言诗者,皆莫能及。(吕居仁《江西宗派图 序》)   苏子瞻云:子美之诗,退之之文,鲁公之书,皆集大成者也。学诗当以子美为 师,有规矩故可学。退之于诗,本无解处,以才高而好尔。渊明不为诗,写其胸中 之妙尔。学杜不成,不失为工。无韩之才,与陶之妙,而学其诗,终为乐天尔。 (陈师道《后山诗知》)   世传杜甫诗,天才也;李白诗,仙才也;长吉诗,鬼才也。(《迂斋诗话》)   李、杜二公,正不当优劣。太白有一二妙处,子美不能道;子美有一二妙处, 太白不能作。 子美不能为太白之飘逸。太白不能为子美之沉郁。太白《梦游天姥 吟》《远别离》等,子美不能道。子美《北征》《兵车行》《垂老别》等,太白不 能作。论诗以李、杜为准,挟天子以令诸侯也。 少陵诗法如孙吴。太白诗法如李 广。(严羽《沧浪诗话》)   才超一代者,李也;体兼一代者,杜也。李如星悬日揭,照耀太虚;杜若地负 海涵,包罗万象。李唯超出一代,故高华莫并,色相难求;杜唯兼综一代,故利钝 杂陈,巨细成蓄。李才高气逸而调雄,杜体大思精而格浑。超出唐人而不离唐人者, 李也;不尽唐调而兼得唐调者,杜也。备诸体于建安者,陈王也;集大成于开元者, 工部也。青莲才之逸并驾陈王,气之雄齐驱工部,可谓撮胜二家。第古风既乏温醇, 律体微乖整栗,故今评者不无轩至。少陵不效四言,不仿《离骚》,不用乐府旧题, 自是此老胸中壁立处;然《风》、《骚》、乐府遗意,往往得之。太白以《百忧》 等篇拟《风》、《雅》,《鸣皋》等作拟《离骚》,俱相去悬远,乐府奇伟,高出 六朝,古拙不如两汉,较输杜一筹也。(胡应麟《诗薮》)   陈子昂为海内文宗,李太白为古今诗圣。(杨升庵《周受庵诗选序》)   太白天才放逸,故其诗自为一体。子美学优才赡,故其诗兼备众体,而植纲常 系风化为多,三百篇以后之诗,子美其集大成也。(傅若金《清江集》) 李、杜光焰千古,人人知之,《沧浪》并极推尊,而不能致辨。元策之独重子 美,宋人以为谈柄,近时杨用修为李左袒,轻俊之士,往往耳传,要其所得,俱影 响之间。五言《选》体及七言歌行,太白以气为主,以自然为宗,以俊逸高畅为贵, 子美以意为主,以独造为宗,以奇拔沉雄为贵。其歌行之妙,咏之使人飘飘欲仙者, 太白也;使人慷慨激烈、欷□欲绝者,子美也。《选》体,太白多露语、率语,子 美多语、累语,置之陶、谢间,便觉伧父面目,乃欲使之夺曹氏父子位耶!五言律、 七言歌行,子美神矣,七言律圣矣;五七言绝,太白神矣,七言歌行圣矣,五言次 之。太白之七言律,子美之七言绝,皆变体,间为之可耳,不足多法也。十首以前, 少陵较难入;百首以后,青莲较易厌。 (王世贞《艺苑卮言》)   诗,总不离乎才也。有天才,有地才,有人才。吾于天才得李太白,于地才得 杜子美,于人才得王摩诘。太白以气韵胜,子美以格律胜,摩诘以理趣胜。太白千 秋逸调,子美一代规模,摩诘精大雄氏之学,句句皆合圣教。(徐而庵《说唐诗》)   李、杜齐名,古今不敢轻轾。予谓:太白才由天纵,故能以其高敌子美之大。 至论其胎骨,则“清新庾开府,俊逸鲍参军”,杜之目李,确不可易,岂与攀屈、 宋而驾曹、刘者可同日论哉?(黄生《杜诗说》)   论诗文雅正,则少陵、昌黎。若倚马千言,放辞追古,则杜、韩恐不及太白、 子厚也。(杨慎《杨升庵外集》) 李翰林之飘逸,杜工部之沉郁,孟襄阳之清雅,王右丞之精致,储光羲之真率, 王昌龄之声俊,高适、岑参之悲壮,李颀、常建之超凡,此盛唐之盛也。”(高棅 《唐诗品汇总序》)   尝戏论唐人诗:王维佛语,孟浩然菩萨语,李白飞仙语,杜甫圣语,李贺才鬼 语。(王士贞《居易录》)   太白古乐府。杳冥惝恍,纵横变幻,极才人之致,然自是太白乐府。(王世贞 《艺苑卮言》)   乐府则太白擅奇古今,少陵嗣迹《风》、《雅》。《蜀道难》、《远别离》等 篇,出鬼入神,惝恍莫测。《兵车行》、《新婚别》等作,述情陈事,恳恻如见。 张、王欲以拙胜,所谓差之毫厘;温、李欲以巧胜,所谓谬以千里。(胡应麟《诗薮》 )   文章如精金美玉,经百炼、历万选而后见。今观昔人所选,虽互有得失,至其 尽善尽美,则所谓凤凰、芝草,人人皆以为瑞。阅数千百年、经千万人而莫有议焉, 如李太白《远别离》、《蜀道难》,杜子美《秋兴》、《诸将》、《咏怀古迹》、 《新婚别》、《兵车行》,终日诵之不厌也。(李东阳《怀麓堂诗话》)   唐五言古诗凡数变,约而举之:夺魏、晋之风骨,变梁、陈之俳优,陈伯玉之 力最大,曲江公继之,太白又继之。《感寓》《古风》诸篇可追嗣宗《咏怀》、景 阳《杂诗》。(王阮亭《五言诗选凡例》)   五言长篇,自古乐符《焦仲卿》而下,继者绝少,唐初亦不多见,逮李、杜二 公始盛。至其铺陈终结,排比声韵,大或千言,次犹数百,词意曲折,队仗森严, 人皆雕饬乎语言,我则直露其肺腑,人皆专犯乎忌讳,我则回护其褒贬,比少陵所 长也,太白次之。(高棅《唐诗品汇》)   少陵五言古千变万化,尽有汉、魏以来之长而改其面目。叙述身世,眷念友朋, 议论古今,刻划山水。深心寄托,真气坌涌。颂之典则,雅之正大,小雅之衰伤, 国风之情深文明长于讽喻,息息相通,未尝不简质浑厚,而此例不足以尽之。故于 唐以前为变体,于唐以后为大宗,于三百篇为嫡支正派。(施朴华《岘慵说诗》)   杜工部五言诗,尽有古今文字之体。《前后出塞》、《三别》、《三吏》,固 为诗中绝调,汉、魏乐府之遗音矣。他若《上韦左丞》,书体也;《留花门》,论 体也;《北征》,赋体也;《送从弟亚》,序体也;《铁堂》、《青阳峡》以下诸 诗,记体也;《遭田父泥饮》,颂体也;《义鹘》、《病柏》,说体也;《织成褥 段》,箴体也;《八哀》,碑状体也;《送王□》,纪传体也。可谓牢笼众有,挥 斥百家。(管世铭《读彐山房唐诗序例》) 五古七古,以王维为名家;五律七律五排五绝,以王维为正宗;七绝以王维为 羽翼。(高棅《唐诗品汇》)   七言古诗,初唐以才藻胜,盛唐以风神胜,李、杜以气概胜,而才藻、风神称 之,加以变化灵异,遂为大家。七言歌行,垂拱四子,词极藻艳,然未脱梁、陈也。 张、李、沈、宋,稍汰浮华,渐趋平实,唐体肇焉,然而未畅也。高、岑、王、李, 音节鲜明,情致委折,浓纤修短,得衷合度,畅矣,然而未大也。太白、少陵,大 而化矣,能事毕矣。歌行至唐大畅,王、杨四子,宛转流丽;李、杜二家,逸宕纵 横。阖辟纵横,变幻超忽,疾雷震电,凄风急雨,歌也;位置森严,筋脉联络,走 月流云,轻车熟路,行也。太白多近歌,少陵多近行。李、杜歌行,扩汉、魏而大 之,而古质不及;卢、骆歌行,衍齐、梁而畅之,而富丽有余。古诗窘于格调,近 体束于声律。唯歌行大小短长、错综阖辟,素无定体,故极能发人才思。李、杜之 才,不尽于古诗,而尽于歌行。李杜歌行,虽沉郁、逸宕不同,然皆才大气雄,非 子建、渊明判不相入者比。(胡应麟《诗薮》)   七言古诗,要铺叙,要开合,要风度,要迢递险怪,雄峻铿锵,忌庸俗软腐, 须是波澜开合,如江海之波,一波未平,一波复起。又如兵家之阵,方以为正,又 复为奇,方以为奇,忽复是正,奇正出入变化,不可纪极。备此法者,惟李、杜也。 (范德机《诗评》)   盛唐工七言古调者,多张皇气势,陟顿始终。综□乎古今,博大其文辞,则李、 杜尚矣。(高棅《唐诗品汇》)   开元、大历诸作者,七言为盛,王、李、高、岑四家,篇什尤多。李太白驰骋 笔力,自成一家。大抵嘉州之奇峭,供奉之豪放,更为创获。(王阮亭《七言诗歌 行钞》)   太白天仙之词,语多率然而成者,故乐府歌词咸善。或谓其始以《蜀道难》一 篇见赏于知音,为明主所爱重,此岂浅材者徼幸际其时而驰骋哉!不然也。白之所 蕴,非止是。今观其《远别离》、《长相思》、《乌栖曲》、《鸣皋歌》、《梁园 吟》、《天姥吟》、《庐山谣》等作,长篇短韵,驱驾气势,殆与南山秋气并高可 也。虽少陵犹有让焉,余子琐琐矣。(高棅《唐诗品汇》)   盛唐长五言绝而不长七言绝者,孟浩然也。长七言绝而不长五言绝者,高达夫 也。五七言各极其工者,太白。五七言俱无所解者,少陵也。少陵、太白,七言律 绝独出词场,然少陵律多险拗,太白绝间率露,大家故宜有此。杜之律,李之绝, 皆天授神诣。然杜以律为绝,如“窗含西岭千秋雪,门泊东吴万里船”等句,本七 律壮语,而以为绝句,则断锦裂缯类也。李以绝为律,如“十月吴山晓,梅花落敬 亭”等句,本五言绝句,而以为律诗,则骈拇枝指类也。古人作诗,各成己调,未 尝互相师袭。以太白之才,就声律即不能为杜,何至遽减嘉州?以少陵之才,攻绝 句即不能为李,讵谓不若摩诘?彼自有不可磨灭者,无事更屑屑也。(胡应麟《诗 薮》) 五言绝句,开元后,李白、王维尤胜诸人。(高棅《唐诗品汇》) 五言绝二途:摩诘之幽玄,太白之超逸。(胡应麟《诗薮》)   五言绝句,右丞之自然,太白之高妙,苏州之古澹,并入化机。(沈德潜《说 诗晬语》)。  五七言绝句,李青莲、王龙标最称擅场,为有唐绝唱。少陵虽工力悉敌, 风韵殊不逮也。(王世贞《艺苑卮言》)   绝句之源,出於乐府,贵有风人之致。其声可歌,其趣在有意无意之间,使人 莫可提著。盛唐惟青莲、龙标二家。(李维桢)   三唐七绝,并堪不朽,太白、龙标绝伦逸群。(宋荦《漫堂说诗》) 七言绝句,古今推李白、王昌龄。(叶燮《原诗》)   七言绝句,王少伯与太白争胜毫厘,俱是神品。(王世贞《艺苑卮言》)   七言绝,太白、江宁各有至处,大概李写景入神,王言情造极。王宫辞乐府, 李不能为;李览胜纪行,王不能作。(胡应麟《诗薮》) 天生太白、王昌龄以主绝句之席,勿论有唐三百年两人为政,亘古今来,无复 有骖乘者矣。(卢世《紫房余论》) 龙标、陇西真七绝当家,足称联璧。(焦竑《诗评》)   七言绝句,初唐风调未谐。开元、天宝诸名家,无美不备。李白、王昌龄尤为 擅场。昔李沧溟推“秦时明月汉时关”一首压卷,余以为未允,必求压卷,则王维 之“渭城朝雨”,李白之“朝辞白帝”,王昌龄之“奉帚平明”,王之涣之“黄河 远上”,其庶几乎?而终唐之世,绝句亦无出四章之右者矣。(王阮亭《唐人万首 绝句选凡例》) 唐玄宗、肃宗时代,众星罗列,是律诗最辉煌的时期。五律首推王维,唯杜甫 可与并峙;而老杜之七律,穷及笔力,独步诗坛,已无人能望其项背。晚唐之李商 隐及宋元诸贤、明清群彦,则皆于迥变中上承其余荫矣。(蔡义江《律诗三百首》 序)   七言律诗始于初唐咸亨、上元间,至开、宝而作者日出。少陵崛起,集汉、魏、 六朝之大成,而融为今体,实千古律诗之极则。同时诸家所作,既不甚多,或对偶 不能整齐,或平仄不相黏缀,上下百余年,止少陵一人独步而已。(钱木庵《唐音 审体》) 少陵七律无才不有,无法不备。义山学之,得其浓厚;东坡学之,得其流转: 山谷学之,得其奥峭;遗山学之,得其苍郁;明七子学之,佳者得其高亮雄奇,劣 者得其空廓。”(施补华《岘傭说诗》)   杜之五律、五七言古,三唐诸家亦各有一二篇可企及;七律则上下千百年无伦 比。其意之精密,法之变化,句之沈雄,字之整练,气之浩汗,神之摇曳,非一时 笔舌所能罄。原学者先扫去脚中秽恶字调,培养元气,徐看用力为何如耳。(黄子 云《野鸿诗的》)   七律当以工部为宗,附以刘梦得、李义山两家。杜诗选读甚难,当看其对句变 化不测处。如“春水船如天上坐”,岂料对句为“老年花似雾中看”哉!其妙上不 可讲说,正要出人意表。若只读其“信宿渔人还泛泛,清秋燕子故飞飞”,又震此 为《秋兴》八首句也,便不可与言诗。(延君寿《老生常谈》)   杜诗:“江山如有待,花柳自无私”、“水深鱼极乐,林茂鸟知归”、“水流 心不竟,云在意俱迟”,俱入理趣。(沈德潜《说诗晬语》) 杜甫之诗,包源流,综正变,自甫以能,如汉、魏之浑朴古雅,六朝之藻丽纤, 澹远韶秀,甫诗无一不备。然出於甫,皆甫之诗,无一字句为前人之诗也。自甫以 后,在唐如韩愈、李贺之奇□,刘禹锡、杜牧之雄杰,刘长卿之流利,温庭筠、李 商隐之轻艳;以至宋、金、元、明之诗家,称成擘者无虑数十百人,各自炫奇翻异, 而甫无一不为之开先。此其巧无不到,力无不举,长盛于千古,不能衰,不可衰者 也。今之人固群然宗杜矣,亦知杜之为杜,乃合汉、魏、六朝并后代千百年之诗人 而陶铸之者乎?(叶燮《原诗》)   太白诗“秋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。“海风吹不断,江月照远空”。“五岳 起方寸,隐然讵可平”。“香云遍山起,花雨从天来”。“清风明月不用一钱卖, 玉山自倒非人推”。尧舜之事不足惊,自余嚣嚣直可轻。“我且为君捶碎黄鹤楼, 君亦为吾倒却鹦鹉洲”。“洞天石扉,訇然中间。青冥浩荡不见底,日月照耀金银 台。霓为衣兮风为马,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。”“虎鼓瑟兮鸾回车,仙之人兮列如 麻”。“庙中往往来击鼓,尧本无心尔何苦”。“青天有月来几时,我今停杯一问 之”。此种句法,所谓“诗杂仙心”。(余成教《石园诗话》)